同婚通過後的這幾年，如果你是穩定有伴的圈內人，你應該被問過這個問題好幾次。飯局閒聊、婚宴寒暄，甚至一些你沒預料到的場合，它總會冒出來一下。
問你的人多半無心，可能只是寒暄，也可能想更新一下近況。但對你來說，「要、或者不要」、「想、或者不想」，從來都不是單選題，這裡面有太多糾結，太多只有你自己知道的為難。
我那時突然懂了，同婚剛通過時，一位異性戀友人燦笑著說的那句：「終於輪到你們（指同志）要煩惱這一題了。」
某天識仔跟一位拉子阿姐聊到這個話題，她極認真地說：「我原本以為我會很想結，結果同婚通過這七年，我每天都很擔心她（她女友）會突然跟我求婚。」
問她為什麼，她說：「不知道耶，就不想。」
另一個基老友更妙。問他跟男友要不要去登記，他回：「沒有，因為我不想被告通姦。」接著又認真起來：「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了，應該不需要靠『結婚』來定義關係吧。哪天真需要，該結再結。」
七年前我們聊「結婚」，想的是「如果要結，該怎麼結？去哪裡結？」七年後的今天，結婚已經是個選項，問題倒變成「想不想結？要不要結？為什麼要結？」
難回答的或許不只是「為什麼要結婚」，還有藏在背後的「為什麼想要（或不想要）有個伴」。
選擇「走入婚姻」的同志們
自 2019 年同婚生效到 2026 年 4 月底，台灣累計已有超過 19,000 對同性伴侶登記結婚。以 2024 年底完整年度統計來看，妻妻伴侶 11,165 對、夫夫伴侶 4,898 對，走入婚姻的妻妻是夫夫的 2.3 倍。而相較於異性戀超過四成的離婚比例，同性婚姻累計至 2024 年底的離婚比例約為 16%。
看到這數據，你覺得選擇結婚的同志伴侶算多還是少？另一個讓識仔在意的，是那個離婚數字。我在想，為什麼同性婚姻的離婚比例低這麼多，會不會跟「下決心結婚的門檻更高」有關？
下決心走入婚姻，對誰都不容易，異性戀、同性戀、跨性別都一樣。只是對同志來說，除了那些共通的考量，通常還多了出櫃這一層（結婚要怎麼跟父母說、婚後怎麼說明自己已婚）。我在想，會不會正是這些比難還更難的關卡，反而讓走進去的人更慎重，離開的比例也就低了。
結或不結、單身或有伴
同婚通過這七年，最大的改變是「結婚」這件事對於像我這樣的男同志來說，終於變成一個選項。然而，從每個人自己的視角出發，所謂的「情感自選題」，從來就不是只有「結或不結」這麼簡單。
我想起一位四十出頭的女性友人溫。溫告訴我，單身幾年後，前一陣子乾脆把交友軟體的帳號全關了。問她怎麼了，溫說「一個人滿好的，雖然有時也會覺得是不是自己太孤僻… 」。聽到這段話，我想起五月女惠獨活的身影，無論是關閉交友軟體的溫或是享受獨活的五月女惠，她們是真的喜歡一個人的自己，即便如此，也沒打算假裝自己沒想過要讓其他人走進自己生活的可能。
當然，也有許多朋友沒那麼喜歡「一個人」。一位四十五歲的大哥在網路上分享說「最害怕的，是哪天生了重病，都沒人知道。」讀到這段文字，我想起米蘭達鄰居家的貓。
同樣是一個人，有人覺得關掉軟體自在、清爽，也有人會在那個狀態中感到不安。無論是哪種狀態或思考都相當真實，不是硬撐或討拍，就是說出自己當下真實的感覺。兩種心情都是真的，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角也可能在不同的時間點、不同的情境下，成為一個人看待「一個人」的選擇。
未完待續
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一個人」預設成「過渡」的狀態？
可能是逢年過節親戚的「有對象了沒」、「怎麼那麼『憨慢』找無伴」；也可能是參加婚禮時，在成雙成對情境下自己的不自在；也可能是從小「成家立業」這四個字的組合。在某些沒有意識到的瞬間，就悄悄被植入「一個人」是種「過渡」、是種「未完待續」的狀態。
可是當識仔看著溫的生活，從來不覺得有「未完待續」的感覺，她把一個人的日子過成了另一種自在的充實。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每個人對「理想人生」（或是「怎樣會覺得幸福」）的定義，原本就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
請不要誤會我們想用《聊聊感情》專題報導告訴你「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精彩」，或「你值得擁有個伴」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內容。想跟你聊聊的是，當我們回到自己「會覺得幸福」的那個定義上，到底可以怎麼過得好？
在我們繼續聊下去之前，不妨先問問你自己，怎樣的狀態是你會覺得幸福的理想人生，是一個人？兩個人？幾個人？還是一群人？
未完待續。
文｜識仔 / 愛知識編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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