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看牙醫」對我而言一直都有種莫名恐懼。從進了診間，坐上診療椅到嘴巴張開之後，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是繃緊的。成為愛滋感染者之後，莫名的恐懼更大了!

感染後的這些日子，我都沒踏進過牙科診所，所以連基本的洗牙都忽略，以至於造成牙周病的問題。這次因為牙齦腫大疼痛，在權促的臉書看到可提供友善牙科診所的資訊，於是透過訊息傳遞，得到了家裡附近的友善牙科診所名單。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習慣用文字訊息代替言語通話，遇到這種類似「難以啟齒」的問題(不是有多麼罪惡或是羞澀，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啊!)，反而能夠更方便地得到答案。

選定了得意牙科診所，就到官網瀏覽各項服務內容，從選定醫師、確認地址、與開診時間，到我最習慣的文字聯繫(用LINE掛號)，一切都不尷尬，而且都在我的理解之中，少去了許多的想像，讓我更安心。一開始選定的曾醫師，之前也有感染者朋友推薦，但總覺得牙齒沒有特別病痛還能撐著，也沒去正視牙周病的問題。

就當一切以為順利進行時，老天還是考驗了我一下。診所回復訊息:「曾醫師這個月請休假，要下個月才會複診，可以幫您安排其他醫師呢?」話說「友善診所」，我還是會擔心是否只有某些醫師友善?我要如何面對可能會被拒絕的場面?很多畫面都在想像之中，更是恐懼。至於是否告知感染身份與否的主張，不在我今天想描述的經驗內。透過LINE文字的匿名安心，我送出了「我是HIV感染者… 也會擔心其他醫師的接受度」這樣卑微又似有禮的文字，這是我常用「以退為進」的手段，我只是為了避免日後可能的尷尬與衝突，讓自己存在可控的安全下。內心是難受的…

診所直接回應我「可以幫您安排明天12:00王醫師!」當下我有點訝異，我禮貌性回復「非常感謝」，更訝異的是診所再留了一個訊息「我們診所的醫師都可以接受的，不用擔心。」

後來男友陪我依照時間前往，雖然就醫過程還是很緊張，但是為了牙齒健康，讓我更安心接受這緊張了！

獲得被拒於門外的殊榮大概五年之久，每當要去看口腔相關的醫生時，便會讓我非常猶豫。因為每次想到要去診所掛號時，都會先詢問我有沒有特殊疾病史，是否抽菸咀嚼檳榔，起初好幾次我都會向院方表明我的身份，並告知他們我的狀況如何，但護士總是會請主管或是當面拒絕我的掛號，並表明小診所沒有精良的設備，無法為我看診，希望我可以轉診至大醫院，以獲得更良好的醫療服務。但是，他們明明連C型肝炎都可以看？我為何會不行呢？難道他們不會清潔牙科用具嗎？那是否Ｃ肝也會傳播出去呢？

嘗試幾次後，我也放棄去小診所看診，就算去小診所沒有表明身份，他們也會透過我的拿藥紀錄，去斷定我的身份，並表示婉拒。後來轉診大醫院後，牙科醫生對我的狀況似乎深感同情，同時又覺得很困擾，因為他知道這並非甚麼大問題，為什麼其他人都不能協助處理這個問題呢？一方面也會增加和集中到大醫院的門診。

我知道也有友善牙科可以去看，但友善牙科通常開設的診所並不是非常多，而且通常很偏遠，難以到達。例如我住桃園，如果要去找一間友善牙科，我可能需要跑到台北，或是桃園的大醫院，不然幾乎無法看牙醫。這部分的確滿造成困擾的。大多數時間，對於牙科的狀況，我是能不去就診就不去就診，除非緊急狀況，不然去找牙醫實在非常不方便。

起初在被拒絕的時候，會覺得很難過，因為身份的關係，似乎就被差別對待，或是對於自己似乎無法再獲得正常人的待遇，有著很深的煩惱。甚至當我被拒絕的同時，我內心滿是困惑，因為我不只是要擔心我是否會傳染給他人，我還要擔心是否護士對我有異樣的眼光，會不會對我有一些特殊的偏見。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宿命吧？因為事已至此，也是個事實，也只能自己消化，將悲傷化成樂觀，積極一點的面對世界吧？

最後，我想說，雖然看牙醫真的很麻煩，也很不方便，同時還有被拒絕的可能，但若能找到一間長期的友善牙科診所，真的會幫我們很大的忙。我在想大家應該很少被醫院拒絕的機會吧？想想如果有天，你生病了，卻無法就診，是什麼樣的感覺？也許就能夠體會我們的難處了。

我有一個國中同學，大學讀的是牙醫系，後來開業當執業牙醫。

某天，我在臉書上看到他跟某個看上去是圈內人的網友在爭執「HIV帶原者看牙醫的權利」，網友認為只要一切安全措施都做好，幫Positive治療牙齒風險根本就趨近於零，我同學則認為HIV感染者有告知醫生自己慢性疾病史的必要（我之後才知道就算不說，只要調閱雲端藥歷，醫生們也能知道你的病史），最後網友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HIV帶原者在看診前就向你坦誠他的病史，那你會幫他看診嗎？」

我同學說：「不會。」

看到他的回應時，有道電流穿過我的大腦。

左上方那側的牙齒痛了好幾天，有時候覺得痛的是最後一顆臼齒，有時候卻感覺是另一顆牙在痛。某天下午，我到我家附近一間看起來挺高級的牙科診所掛號，牙科助理先帶我進X光室拍了張片子，過了一會，醫生在空蕩蕩的診所內跟我說，我有一顆尚未冒出來就蛀掉的智齒，是那顆智齒在發痛：「但這個治療會花一點時間，我們今天都預約滿了，可能無法幫你處理。」然後醫生就請我到櫃檯拿健保卡，我試著和櫃檯小姐預約其他幾天、甚至一週後的日期，助理有點為難的說：「牙科預約通常都會預約到兩週甚至一個月後，特別是你這種複雜的治療花的時間很長，不好卡時段，我們建議你可以去其他間牙科預約看看。」我看向四張空著的牙科治療椅，診間安靜的只剩音響放出的輕音樂，突然一道電流穿過我的大腦，拿著我的健保卡就離開了診所，連她有沒有退我掛號費都忘記了。

我靠著止痛藥渡過了幾個牙痛的時刻，在某個無風無雨的颱風假，我決定再找一間牙科試試看，這時的我除了不斷發痛的智齒，還多了一顆缺角的門牙，如果這間牙科願意幫我處理智齒，或許他也能幫我補好我的門牙。

掛完號後，我告訴櫃檯小姐我要拔智齒，後來的一切就像按下快轉鍵一樣，我躺上治療椅，醫生打了麻醉，然後割開牙齦，他使勁地拔出那顆作亂多時又躲躲藏藏的智齒，接著拿了一塊紗布要我咬著，然後說：「一到兩小時後就會止血，如果沒有就要去掛急診，臉頰會腫脹三天左右，基本上一週後就會恢復正常。」我咬著紗布問他：「那我的門牙什麼時候可以來處理？」醫生只是回我：「等你智齒完全解決再說。」接著他就離開座位到後方隔間，單方面結束了我們的對話，醫生關上門的瞬間，有一道電流穿過我的大腦。

我的智齒沒有完全被解決，原本智齒生長的地方留下一個小洞，吃東西時，常會有食物卡在那個洞中。後來我在社群網站上認識了一個牙醫，我們相談甚歡，幾乎每天都會聊天，早上聊晚上聊，天南地北什麼都聊，我把我臼齒後方的洞跟他說，他認為可能是殘根，說改天可以去他工作的診所找他處理。

某天，他突然問我認不認識圈內某個名人，我回他不認識，他告訴我：「今天他來我們診所看診，他居然有HIV耶！本來老闆想退他掛，但我看他痛得不行，就幫他看了，不過他的症狀要去看口腔外科，我們診所無法處理。」

又有一道電流穿過我的大腦。

2021年的秋天，我一如既往的踏入熟悉的牙醫診所，這是我從小看到大的診所，但中間因為矯正牙齒，已經多年沒有在這邊看牙了。

我提早一天預約了早上的時段，因爲離發病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幾乎忘記自己的身分與普通病患不同，在前天預約中沒有告知牙醫診所自己帕斯提的身分，而當天早上抵達診所後，櫃檯小姐跟我拿了健保卡便請我在座位區稍等，我坐下去滑著手機聽著我最愛的已故dj-AVICII的silhouettes，看著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走進去診間，心想還沒輪到我嗎…

突然享受著美好的音樂的我被櫃檯小姐打斷，「小姐，不好意思喔？那個我們院長說要麻煩妳到大醫院去看」，當下一陣錯愕，我回她請問是什麼原因呢？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才想起我上個禮拜才去回診了感染科，我很識時務的幫她把話說完，然後武裝起自己的態度向她表明：「我是可以到別家診所去看啦！但是你們知道你們這樣的做法已經違法了嗎？」

態度似乎強硬的不容拒絕，但內心早已千刀萬剮，又是這個身分惹的禍。

從康復初期，就曾因感染者的身分遭市立泳池拒絕入會，那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夏天，心裡難過到快哭出來，打給多年好友一陣訴苦，然後就在捷運站哭了出來，而時隔多久的今日，似乎已經能把持住眼淚不讓人看到我的軟弱，卻依然沒有辦法改變別人對我們的看法。

最後診所仍然為我看診，整個過程中我都感到極度尷尬，草草的看完牙齒，走出診所外，我知道這再也不會接受我的預約了，秋天的太陽是舒服的，那一刻我才允許自己掉一兩滴淚，好想像歌詞唱的we are newborn，你們知道嗎we’ve come a long way since that day since that day, and we will never look back, look back at the faded silhouette, straight ahead on the path we have before us, because Day by day, soon the change will come, and that is what I believe.

午安喔~我是傲樑，是一位很愛不務正業的男同志，同時也是一名年輕愛滋感染者，21歲感染，至今正邁向第五個年頭。經歷過許多光怪離奇的事情，有些充滿感動，也有些深感無奈，而以下的故事是來自我所經歷的無奈牙醫就診告白。

2020年底的時候，我的上嘴唇突然長出一個白色突起物，因為不痛不癢，所以當下也並無特別去理會。但放著不處理總會覺得怪怪的，還是有去租屋處附近的牙科診所檢查，當時的醫師判斷白色突起物為無害的部分，作進一步觀察即可。後續覺得心裡不踏實，決定遵照個管師的建議，前往一家在台北市的愛滋病指定醫院看診。

看診的過程還算順暢，醫師的初步診斷也和上一位醫師的回覆貼近，但討論後還是決議將突起物安排手術處理掉。這時候，在診間的我已經有向醫師告知感染者的身分，診間護理人員也非常不意外且很有禮貌的將我們的手術時間安排在該預約手術時段的「最後一位」以利後續消毒作業。

手術當天，一個人默默在手術室外等著，照著流程量血壓、換衣服、套手環，平躺上手術台，簡單和手術人員說笑著舒緩壓力，下麻藥、電燒、結束。起身的同時還帶著些許小確幸，想說這次的經驗還算愉快。但這時，手術室的護理人員突然匆忙的走到我身旁，用很謹慎的語氣問著：

「先生我知道這樣問很失禮，但你知道你是愛滋感染者嗎?」

當下，我愣在那邊，也困惑著為何要在手術後才來詢問這個問題。

簡單回覆後，在恢復室等候的同時，就聽到櫃檯有人大聲尖叫道：「剛剛那位是HIV Positive拉!」分貝之大，大到恢復室都是那位尖叫女子的聲音。我不確定我當下的表情，但應該就是出現「此人已死，有事燒紙」這樣的窘態吧。後續護理人員跟我說的對話也早已無心回應，只想盡早離開那個「友善空間」。

當我以為這已經夠糟時，術後回診的情況也是各種心死。我忘不了回診時那位醫師的表情。他用著他的「專業嘴臉」說著：「化驗結果看起來是梅毒所造成，請你自行前往感染科處理。」說完就打算直接離去，當詢問有無開藥的可能，除了重複回覆要我回感染科外沒有其他回覆，而身旁的護理人員除了尷尬苦笑外，也沒有任何協助。而諷刺的是，當我回診感染科時，我的梅毒指數一切正常，化驗結果也不是那位牙醫所說。也很感謝我的感染科醫師，認真聽完我的故事後，有承諾會協助向院方反應此事。

但，那時的我，也真的認真思考著：
「原來友善醫院的友善是如此讓人難堪嗎？」

在面對愛滋感染者就診議題時，普遍社會大眾(亦或醫療端)總會有很多很可愛的期望，而這期望有時候是很傷害感染者感受的。身為感染者，如果遵守規範是目前現階段社會能維持平衡方式的話，我覺得我願意配合，但如果已經到了沒來由的惡意的話，真心希望感染者在就診前還是先以保護自身安全為第一優先，因為真的很怕有一天，我們沒有力氣再去承接那出自友善的惡意。也真的由衷的期望，我所發生的事，只是一次偶然，而不是一個一再發生的「友善日常」。

嘟、嘟、嘟、嘟、嘟。
電話聲一邊響著，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比平常更劇烈地同時跳動。

我：「您好，我想預約洗牙」
護士：「您好，我們這幾天都預約滿了喔，最快能預約的時間是下禮拜三下午三點，請問您想預約什麼時段呢？」
我：「那就請幫我預約下禮拜下午三點。」
護士：「好的，想請問您貴姓？電話號碼是？」
我：「那個因為我是HIV患者，已經U=U，想先請問一下你們醫院有接受HIV患者洗牙嗎？」
護士：「嗯……應該是沒問題，你等一下喔，我幫你問一下！」

在得知自己確診後，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年多。經由穩定服藥，使病情得到穩定控制的情況下，成了U=U的自己，心態也漸漸調整，做好與病毒共存長期抗戰的準備。

相較於確診初期，由於怕曝光身份的關係，從前的「跨縣市領藥兼小旅行模式」，也在某次鼓起勇氣的情況下，自我突破的改在位於自己工作處不遠的鄉鎮領藥（但仍非在所處的鄉鎮）。

記得在那之前，有次橫跨縣市回到台北領藥時，突然間鼓起勇氣，想試試看預約附近的牙醫洗牙，接起電話的便是方才那話筒裡的年輕女聲，她的整體態度也算溫和有禮，因此讓我稍微放下心中緊張的情緒。後來，話筒傳來她與醫生的對話，我聽到了像是執業中的年長醫師對他的答覆。

「你跟他說我們醫院設備不足，沒有辦法接受他的預約就好了。」
「喔……好……。」
「喂……不好意思……那個因為我們醫院設備不足，所以可能沒辦法接受您的預約喔。」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

本以為自己的第一次預約嘗試，便幸運地遇到一間友善整所，頓時出現的一線生機，卻又瞬間被熄滅，像是不經意點燃的線香，淡淡的燃燒，裊裊餘韻，再被活生生地存在著，卻毫不在乎的什麼，給任意捻熄。但我想，也許當下醫生有他的患者，他也有他表達上的壓力。我試著這樣理解他。也並不完全怪他。

我想起在我還不知道自己感染HIV病毒前，因為急性感染導致發燒與牙齦腫脹疼痛的關係，在計程車司機的建議下，來到一間東門捷運站附近的牙醫診所。後來我卻意外發現，離我領藥的指定藥局不遠處，剛好就是我確診前所看的那間牙醫診所。像是命運般。

我記得我第一次訝異的發現這個巧合時，一開始我有點慶幸的想著：我是在確診前看診的，已經留有看診紀錄，這樣或許他們就不需要幫我建檔，便可能不會知道我罹患HIV？這樣以後也許領藥時，我就可以順便洗牙。

也許你會覺得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但當我自己穩定服藥，成了U=U，我是否能夠擁有人權，能夠豁免於告訴醫生自己確診（甚至其他人）的道德義務呢？

當我把這樣想法告訴我的個管師時，個管師淡淡的說：「你插健保卡時，他們就會知道你有HIV了。」

我：「那你們有友善的牙醫診所名單可以提供給我嗎？」

個管師：「曾經有友善的醫生願意看診，但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去那裡看的時候，最後他也沒辦法承受各種層面的壓力。」

我：「那我可以直接在台大看牙醫嗎？」

個管師：「就我們的立場，我們還是比較建議你直接去一般的診所掛號。他們應該都有足夠的知識去應付了，連B肝他們都可以處理，哪有什麼不能處理的。」

我想起自己在發燒時，面對我因發燒而牙齦腫脹的狀況，同時看診的年輕醫生有點緊張的跟我說：「你要不要等退燒後再來洗牙？」，面對醫生的回應，我感到不解與無奈。卻也別無他法，或許是那樣的表情？引發他作為醫者的惻隱之心？在他一陣內心交戰後，突然說：「好，我幫你洗牙」。說真的，這句話會讓我一輩子永遠記住。我很感謝他，在評估了可能的風險後，還是幫我洗牙的那股善良與溫柔。（而他與電話裡的醫師似乎是一對同時執業的父子。）

後來，我想起自己在生病之前，在每年一度的例行性洗牙中，曾經有醫生告訴我：「你的牙質很好，到老應該都不太需要擔心蛀牙的問題。」

那讓我多少有點慶幸，在確診之後，免疫力下降後，我比較明顯的問題只是牙齦相較健康時，稍微萎縮了一點，容易卡食物在牙縫中，這樣我自己還可以處理的問題。但也常常會想著：都已經生病兩三年了，比一般人還更需要照顧身體健康的我，還是要找機會回去看牙醫吧？

於是在那次領了藥後，我突然想著：不如就試試看吧。反正應該也不行，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做好心理建設，沒有什麼損失。畢竟在之前看過的相關文章與實際做過的調查中，你會發現這個台灣號稱最先進文明的城市裡的牙醫師，不願意接受HIV患者的就診比例還是這麼高。這就是我們日常所必須面對的現實。

那天，在聽完年輕護士的無奈且略感抱歉的拒絕後，我雖然有所預期，內心依舊頓時微涼，自己告訴著自己：「果然啊……怎麼可能就讓我這麼順利的成功呢？」再鼓勵自己般的想著：「沒關係，不要難過，要堅強。」

直到現在，生病快三年了。我還是沒有看過一次牙醫。

後來，我知道了高雄似乎有一間友善的牙醫診所，主治醫生勇敢的說他們願意幫我們看診。我想，在我確診滿三年前，我想，我也終於能夠不必膽戰心驚，去看我生病後，第一次的牙醫了。

自2017年確診後開始就沒有再看過牙科，因為友善團體提醒大多數牙科是不友善的，加上本身對口腔清潔還蠻注重，一開始對這件事就不是很在意，加上生活在非都市型的縣市，就醫什麼的，本身就不是非常方便。

後來，逐漸因為其他就醫經驗越來越多，像是感冒、皮膚過敏、落枕到車禍送急診等等…，在沒有隱瞞 HIV+ 甚至主動告知下都很順利，讓我覺得也許可以試著挑戰魔王「牙科診所」看看，畢竟H回診都是在比較大型的醫院，牙科都很難掛號，在還沒有出現急性問題前找到一家可以接受的牙科診所吧！

經過朋友介紹他覺得牙醫人很好的診所，不過牆還是要自己去撞，經過第一間、第二間電話說明掛號全滿只收既有病人後，我知道我被四間名字有些雷同的連鎖診所一起拒絕了。在第二個連鎖診所回覆消毒設備等級不足（該診所廣告還是強調是用最高等級消毒設備），連友善診所都只出現在隔壁縣市的情況下，只好問了回診醫院的個管師是否可以掛回診醫院的牙科？當然可以，第一次看診只能現場掛號等，但 HIV+ 不管掛幾號都要等到最後一位看診，之後回診也是，甚至因為這個不成文的規定讓牙科曾被感染者投訴，院內會議上牙科拒絕個管的建議，不會取消該作法，不會拒診，但在那之後的友善調查時也不再舉手。

個管給了另一間特約區域醫院牙科主任的名字，直接去掛號，大不了以後就跑外縣市友善牙科。

護：初診資料填寫好了嗎？咦…你的慢性疾病是什麼？
我：HIV+
護：喔～這情況我需要告知一下醫生喔！
我：沒問題。
主任醫：你很正向，直接告訴護士，這很不容易，本來就是每一位病人都是當作高風險面對。

在久違的躺椅上，仍是一樣的洗牙處置，歸功於高中開始使用牙線漱口水的習慣，保持下去，沒事一年回診一次即可。

感染者在就醫上會感受到不同壓力，那來自於一個自己不說，健保卡資料也看得出來的病毒治療紀錄。我是一位感染者，我了解HIV，但很多人不了解，很多醫院診所面對的大眾並不了解，會擔心要是被傳出去有在看愛滋病患會被民眾怎麼看待，不能責怪拒診或條件很多的醫療機構。

身為感染者，感謝生在這個年代，我的生活與一般人無異，就醫上有很好的個管師可以諮詢，生活上有友善團體的支持，有倡議團體持續發聲，最終HIV+只是出現在健檢報告上的紅字而已。

再進去牙科診所看診已經是好多年後了，自己在健保卡上的身分也跟以前不一樣。曾聽聞有些牙醫會對感染者的身分較敏感，因此今天只是想單純的洗牙，在進去預約前就顧慮許多。

沿著權促會提供的友善牙科名單找到這間離家最近的診所，挑了個快打烊的時間才過去，心裡不斷彩排待會要怎麼跟櫃台說。我總是想做到天衣無縫，無懈可擊，我保守我的秘密就像母親保護自己的小孩一般。

然而跟櫃台服務人員表明自己身分後很意外的換來很平靜的對待，原先擔心會被拒診或對方露出為難的神色此時都沒有，就這樣順利約好隔天晚上洗牙。

過了一天到了約定好的時間進去，服務人員迅速引領我上診間等候，醫生看了我的牙齒狀況後只說「牙結石多，牙齦發炎了，平常要定期回來做清潔。」原來只是靠自己刷牙是不夠的，有時還需要專業儀器輔助。一個只是用水柱沖掉卡在牙縫間的牙結石的動作，他們眼裡的「小石」在我的生命裏可能是顆「大石」。

離開後牙縫開了，大口倒抽了口氣感受本就該透透氣的牙齒們，每半年一次規律的洗牙就像為我做了套牙齒和心靈的SPA。社會上的包容與照護也是有的，很感謝這些白袍天使的付出，這是一次很好的就診經驗。有時太緊密的防守和保護反而無法讓他人知道我們的問題在哪，我們如能留有一點縫隙給別人，也才能更輕鬆地面對生活。

下次我還是會回診也想鼓勵病友放心去看牙科，好口氣好口腔幫助我們能更好運的找到理想的那個「他」。我的閨蜜已穩定跟他男友在一起五年多了，他的男友就是牙醫，或許下次在診間還能發現愛情也不一定呢。